這個詞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害怕廣場和空曠的地方。廣場恐懼症說的是另一回事: 面對那些一旦出事似乎難以脫身、也難以獲得協助的情境時,出現明顯的焦慮。交通工具、排隊、人群、開闊場地、獨自外出。這既不是害羞,也不是意志薄弱,而且最限制日常生活的並不是恐懼本身: 而是恐懼所安排的迴避。
廣場恐懼症究竟指什麼
廣場恐懼症是一種焦慮症,其定義是在多類情境中出現明顯的恐懼,原因在於這些情境的共同點: 萬一出現難受的症狀,很難離開,也很難得到協助。
診斷手冊描述了五類情境: 交通工具、開闊空間(停車場、橋梁、大廣場)、封閉空間(商店、電影院、電梯)、排隊或人群,以及獨自在外。當其中幾類同時涉及、反應與真實危險明顯不相稱、持續存在並對生活造成具體影響時,才稱為廣場恐懼症。
所以關鍵不在於地點,而在於所害怕的設想。兩個人可能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避開捷運: 一個害怕在車上不舒服卻下不來,另一個害怕被人注視。只有前者屬於廣場恐懼症。
診斷不是根據一份被迴避場所的清單作出的,更不是靠在網路上讀到的描述裡認出自己。它需要排除其他解釋,其中一些屬於身體方面,這是專業人員的工作。
身體裡發生了什麼
廣場恐懼症的焦慮不只發生在腦袋裡。它伴隨明確的身體感覺: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頭暈、雙腿發軟、不真實感、急著要離開。在很多人身上,這些感覺會升高成恐慌發作,一種在幾分鐘內達到高峰的強烈湧動。
決定性的是隨後發生的事。這些感覺太難受,以致它們本身成了害怕的對象: 不再是害怕火車,而是害怕在火車上發作。這種對恐懼的恐懼解釋了為什麼這種狀況會自我維持,並蔓延到過去從未構成問題的情境。
一點有用的提醒,並非要製造恐慌: 新出現或不尋常的身體症狀,尤其是胸痛,值得接受醫學評估。過早斷定是恐慌,可能讓別的問題被忽略。
需要釐清的三個混淆
它不是害怕空曠的地方。 希臘語詞源指的是公共廣場,剩下的由望文生義完成。可是電梯或結帳櫃檯前的隊伍,往往比一片無人的田野更容易引發焦慮。判斷標準是有沒有出路,而不是面積。
它不是社交焦慮症。 兩者都會讓人避開人群,但動機截然不同。在社交焦慮症中,害怕的是他人的評價。在廣場恐懼症中,害怕的是自己陷入無助的處境,而一位信任的親近者在身邊反而讓人安心。這個區別會改變所提供的協助方式。
它不是拒絕出門。 廣場恐懼症常被讀作懶惰或想引人注意。這是錯的,而且這種偏見代價高昂: 它促使人隱藏困難、延後求助,可偏偏在這種狀況中,求助的效果相當不錯。
還有一點仍有爭議: 它與恐慌症的關係,歷史上廣場恐懼症曾被視為恐慌症的一種併發情況。現行分類把它們看作兩個各自獨立的診斷,可能同時存在,也可能不同時存在。有些人從未經歷過一次完整的恐慌發作,也會出現廣場恐懼症。
迴避、活動範圍與安全訊號
迴避是合乎邏輯的: 它立刻帶來緩解,而這恰恰是它變成陷阱的原因。每一個被迴避的情境都印證了它很危險這個想法,可能的活動範圍一點一點收緊,有時收到家裡為止。
在明顯的迴避之外,還有一種更隱蔽的迴避,從外面往往看不出來。只搭靠近車門的車廂。進門時先找出口。只在有人陪同時才出門。帶著充飽電的手機、一顆沒有吃的藥。這些安全訊號讓出門在短期內成為可能,這已經很不容易,但它們同時也維持著一個想法: 之所以能撐住,全靠它們。
活動範圍並不固定。它會隨疲勞、睡眠、壓力而變化,有時找不到任何原因。一個人可能週二完成一段長途行程,週四卻走不到麵包店。這既不是前後矛盾,也不是動力強弱的指標。
什麼有幫助,以及什麼無法承諾
廣場恐懼症屬於結構化方法已顯示出扎實療效的焦慮症之一。認知行為治療,尤其是漸進暴露,占據核心位置: 一個情境接一個情境地、按自己選定的節奏,重新學會恐懼不逃跑也會自行回落。有些方法還會針對所害怕的身體感覺進行工作。
依照嚴重程度和共病狀況,也可能會建議藥物治療,多數是抗憂鬱劑。這需要與醫師討論,包括不良反應和用藥時間長度。
兩點提醒。暴露不是硬撐: 強度設定不當反而會加重迴避,它需要和專業人員一起建構。而且沒有哪種預後能只憑診斷讀出來: 很多人恢復到生活重新變得很開闊,也有些人保留著敏感區域。
... 以及感情生活
這個標籤不能預測的東西: 依附、慾望、可靠程度,它都預測不了。它描述的是與某些情境的關係,而不是一種性情。
真正有幫助的其實沒幾件事。讓框架可以預期: 兩人一起選地方,知道時間安排,知道出口在哪裡,事先說好提前離開是允許的。一個退路計畫不是示弱,它正是讓出門成為可能的東西。
不要把一個晚上變成考試。 從外部推一把,即使出於好意,幾乎總是產生相反的效果: 先是更多羞恥,然後是更多迴避。節奏屬於當事人和他的治療師。
留意自己的位置。 成為唯一可能的陪同者,當下立刻帶來緩解,之後卻把兩個人一起關了起來。伴侶可以是支撐,但不可能成為治療,而且他保留擁有自身需求的權利。
至於什麼時候說,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則。很多人更願意先提出一個具體的需求,比如一個安靜的地方,或者避開尖峰時段,其餘的留到信任建立之後再說。早點把事情說清楚,往往能避免一次拒絕被讀成沒興趣,但沒有人為了被好好對待而必須解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