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形容為有點特別:說話總是帶著比喻,保持距離卻並不冷漠,別人眼中的巧合在他看來是一個徵兆。關於分裂型人格的描述,往往就是從這樣的印象開始的。以此命名的障礙,把親密關係中持久的不適、不尋常的思考或知覺,以及古怪的風格結合在一起。它並不預示思覺失調症,也不等同於對怪異事物的偏好。
分裂型人格是什麼
人格障礙描述的是一種持久的感知方式、思考方式和與人相處的方式,從青春期或成年早期就已定型,出現在生活的大多數場合,並且沉重到足以帶來真實的痛苦。它既不是一時的狀態,也不是對某個事件的反應。
分裂型的圖像建立在三條軸線上:關係中的不適、認知與知覺的扭曲,以及風格或言談上的古怪。任何一條單獨都不足以成立;診斷既不依據外人對怪異的印象,也不能在一次就診中做出。它需要長期觀察到的特徵、真實的生活影響,以及排除其他解釋:物質的作用、另一種疾病,或者當事人自身所處的文化環境。
至於分類系統,它們並不一致。DSM-5把這一圖像歸入人格障礙,同時承認它與思覺失調症光譜的接近;ICD則把它劃到該光譜一側。兩者描述的是同一群人,卻在歸到哪一格上沒有取得一致。
歸在這個名字下的特徵
沒有人會同時具備全部這些特徵,而且它們的強度差異很大。
- 關係意念:覺得中性的事件與自己有關,覺得自己一走進去談話就中斷了。它與妄想的區別在於,事後平靜下來仍有可能考慮另一種解釋。
- 不尋常的信念或魔術性思考:明顯的迷信,認為自己有第六感或能預感到什麼。只有當這一點在當事人自己所處的文化環境中也顯得突兀時,它才算數。
- 不尋常的知覺經驗:奇怪的身體感覺、有人在場的感覺、一閃而過的錯覺,但沒有明確的幻覺。
- 特別的言語與思考:含糊、離題、大量使用隱喻,但並不語無倫次,常被誤讀為在迴避問題。
- 持久的多疑、減少或與情境不符的情緒表達,以及外表或習慣上可見的古怪。
- 親近的關係很少,其社交焦慮不會因為熟悉而減輕,它更多來自多疑,而不是害怕被人看輕。
至於對親近的渴望,診斷並不能預測:有些人在距離中過得很好,也有很多人希望擁有親密關係,卻覺得建立關係令人精疲力盡。
核心的混淆:這不是思覺失調症
答案很明確:分裂型人格描述的是持久的特徵,而沒有明確的精神病性發作。與現實的接觸整體上得以保持,經驗雖然奇特,但當事人多數時候仍保有退一步審視它們的餘地。
已經確立的是家族層面的關聯:這些特徵在思覺失調症患者的親屬中更為常見,共同光譜的想法正是由此而來。沒有確立的,是所謂既定走向的說法。少數人會發展為明確的精神病性障礙,多數人不會,而個別的預後無法僅憑診斷讀出。
有一條實用的原則很簡單:如果出現幻聽、無法動搖的確信或思緒混亂,並且持續存在,那就值得尋求醫療意見,因為這並不屬於通常的圖像。
容易被弄混的相鄰情況
分裂樣人格障礙同樣表現為退縮,但沒有認知與知覺的扭曲,而且多數情況下並不為缺席的關係感到遺憾:分裂型的人往往想要靠近卻害怕,分裂樣的人則更喜歡自己的距離。
自閉症在社交困難、不尋常的興趣和令人困惑的溝通風格上有所重疊。但機制不同:一邊是費力解讀隱含規則和獨特的感官特點,另一邊是帶著戒備去解讀他人的意圖。兩者可以並存,而把它們弄混會導致不合適的支持。
典型的社交焦慮會隨著熟悉而緩解,其根源是害怕被評價。分裂型的不適即使面對親近的人也持續存在,並且帶著猜疑的色彩。
還有兩種成見需要澄清。被看作怪並不會讓一個人變得危險:沒有任何依據支持這種簡化的推論,它只會造成孤立,並延後求助。而魔術性思考與智力不足毫無關係:評判那些來自臨床工作者並不熟悉的環境的信念,是已知的過度診斷來源。
支持可以指向什麼
並不存在針對人格本身的治療:得到支持的是那些帶來痛苦的點,孤立、與人相處時的焦慮、自尊,以及維持一份工作的困難。
心理治療排在第一位,通常從具體的事情入手:檢驗那些出於戒備的解讀,為社交場合做準備,重新建立關係而不是被動承受。規律性和方法同樣重要,因為信任需要時間。
共病很常見,尤其是憂鬱和焦慮,它們是可以治療的,而且往往正是它們促使人前來就診。在藥物方面,這裡沒有任何藥物具有特定的適應症;有時會針對某些症狀提出低劑量的方案,但證據等級有限且存在爭議,因此需要與醫師共同決定。這一領域的研究仍然少於其他領域。
... 與愛情生活
真正考驗一段關係的,很少是所謂的怪異。更多是那些懸而未決的空白。一則沒有回覆的訊息、一段沉默、一個被取消的約定:這些空白很快就會被令人不安的解讀填滿,而最有幫助的做法也是最樸素的,把事情直接說清楚,而不是靠暗示。
聽一個不尋常的想法,既不加以嘲笑,也不立刻把它當成症狀,這會改變很多事:伴侶既不必扮演臨床工作者,也不必附和自己並不認同的看法。至於人多的聚會,值得事先商量:約定一個可以提前離開的方式,就能化解掉大部分緊張。
至於什麼時候開口,並沒有規則。很多人更願意從具體的事情說起,比如最初幾次約會裡讓人不自在的是什麼,需要多久才能放鬆下來,而不是拋出一個會被誤讀的標籤。說明自己希望別人以什麼方式來問這件事,往往比解釋本身更管用。而最要緊的東西,診斷並不能預測:忠誠、溫柔、幽默,以及維持一段長久關係的能力,在這些標準裡哪裡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