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被用得很多,卻很少指向它真正指的東西。神經性暴食症既不是節慶夜晚吃多了一頓,也不是意志力不夠。它是一種飲食障礙症:在失去控制的感受中發生的發作,之後跟著意圖抵銷其後果的行為。體重多數時候停留在正常範圍內,因此這種疾患從外面看不出來,連身邊親近的人也看不出來。它是嚴重的,而且是可以治療的。
診斷涵蓋什麼
診斷建立在同時存在的三個要素之上。首先是暴食發作: 在很短的時間裡進食的量明顯多於大多數人在相同情境下會吃的量,同時伴隨著停不下來的感覺。定義的核心是這種失控,而不是分量本身。
其次是為了阻止體重增加而反覆出現的代償行為: 自我催吐、使用瀉劑或利尿劑、禁食、過度運動。最後是過度取決於體重與體型的自我價值感。
現行分類還加上了一項頻率準則,大致是在數個月之內每週至少一次,並且在發作只出現於神經性厭食症病程之中時排除該診斷。因此,困難時期裡孤立的一次發作並不構成疾患。
一種看不見的疾患
這是它最令人困惑的特徵。與神經性厭食症不同,神經性暴食症通常不改變體型: 體重多數時候處於平均水準,有時略高,外表上沒有任何東西透露訊息。
在這種生理上的不可見之上,還疊加著一種被組織起來的不可見: 暴食幾乎總是獨自發生,被強烈的羞恥包裹著。許多人在社會功能與職業功能完好無損的狀態下生活多年,不向任何人提起。
後果有據可查: 從最初的症狀到獲得照護之間的間隔很長,在那些不符合人們對這種疾患所預期形象的人身上更長,尤其是男性與年長的成年人。什麼都沒看出來的親友並沒有疏忽: 當時本來就沒有什麼可看的。
自我維持的循環
神經性暴食症以迴路的方式運作,理解這個迴路會改變看待它的眼光。
起點常常是限制,可能在飲食上,也可能在念頭裡: 跳過正餐、禁止自己吃某些類別的食物、撐一整天。長時間的匱乏會大幅提高發作的可能性,這是一個已被確立的生理機制,而不是性格上的缺陷。發作到來,帶來短暫的緩解,隨後是相當強烈的痛苦。代償回應這種痛苦,又機械地重新啟動隔天的限制。
有一點能拆掉這種疾患核心處的一個信念: 代償行為對它們聲稱要抵銷的東西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效的。自我催吐只排出所攝入的一部分,而瀉劑作用的位置在營養吸收之後。它們真正產生的,是實實在在的身體損害。
最常見的混淆
嗜食症包含性質相同的發作,伴隨同樣的失控,但沒有規律的代償行為。它是另一個獨立且更常見的診斷,不會因為不伴隨清除行為就更輕微。
神經性厭食症同樣可能出現暴食發作與清除行為。所以分界線不是「誰在催吐」: 當存在顯著偏低的體重時,作出的診斷是神經性厭食症。
剩下的是各種迷思。「暴食」不是用來形容胃口好的詞,這樣使用會把一種嚴重的疾患講得無關痛癢。它不是意志的問題: 沒有人靠下決心就停下來。它也不只關乎少女,還關乎男性、成年人、各種背景與各種體型的人。而且它不是愛美的虛榮,即使當事人自己談的全是體重。
身體併發症與治療
清除行為有明確的身體後果: 牙齒琺瑯質侵蝕、唾液腺腫大、食道損傷、持續的消化道問題。最嚴重的風險涉及電解質失衡,尤其是血鉀下降,它可能引起心律不整: 因此包括抽血檢查在內的醫療追蹤是照護的一部分,即使當事人自我感覺良好。停用瀉劑同樣不能自己臨時決定: 這個過程伴隨一些暫時性反應,需要醫師把關。
在治療方面,針對飲食障礙症設計的結構化心理治療在成人身上擁有最扎實的證據,第一個著力點是讓進食恢復規律,正因為它打斷了限制的迴路。在青少年身上,讓家庭參與的取向同樣有據可依。一種屬於血清素回收抑制劑類的抗憂鬱劑在這種疾患中具有適應症,並能減少發作的頻率;它補充心理治療,而不取代它。
病程各不相同: 許多人會明顯好轉,復發會發生,而且並不代表失敗。任何個人的預後都無法只從診斷讀出。
... 與戀愛生活
共同的用餐把困難集中在一起,伴侶關係也常常正是在那裡繃緊。對伴侶真正有幫助的,首先是一種節制: 不評論食量,不評論身體(關於體重下降的讚美也算在內),也不評論盤子裡的內容。自己那邊正常地吃,並聊些別的,比鼓勵更有用。事先選好地點、了解菜單、不要讓這一餐成為唯一共處的時刻: 這些細節能卸下很多壓力。
飯後那段時間往往最難熬,在那個時刻安排好的活動比提問更有幫助。盯著、數著或討價還價會把伴侶放到監督者的位置上,把衝突移到關係本身,而且取代不了任何追蹤治療。
隱瞞同樣壓在親密關係上: 對身體的羞恥、疲憊、為掩蓋一次發作而找的藉口,都可能被讀成不感興趣,而它們並不是。這個標籤既不能預測愛人的能力,也不能預測一段關係是否穩固。
至於什麼時候說出來,並沒有規則: 許多人先說出一個具體的需要,比如自己與共同用餐的關係,把完整的經歷留到信任建立之後。沒有誰必須把一切都說出來才配得到尊重。而治療始終屬於當事人和他的專業人員: 伴侶可以陪伴,卻不能成為治療本身。